编织万维网
我想,假设全世界各地的计算机里所储存的信息都链接起来,假设我能给我自己的计算机编制程序以创建一个使得任何事物彼此都能联系起来的空间,CBRN以及整个地球上每台计算机里的所有信息就将能为我和其他任何人所用。那将会诞生一个单一的、全球化的信息空间。
计算机也许并不会找到解决我们问题的方法,但它们能够完成所需要的大量跑腿工作,协助我们人类的大脑去直觉地找到迷宫中的道路。更加激动人心之处在于,计算机还能追踪并分析规定了我们社会的大部分运作方式的那些不确定的连接关系,揭示出看待我们这个世界的全新方式。
一个能够做到这一点的系统对于企业经理、社会科学家以及最终对于我们每个人来说,都会是难以置信的。
真正重要的东西是在各种联系之中。字母无足轻重,重要的是它们一起排成序列构成单词的方式。单词无足轻重,重要的是它们一起排成序列构成短语的方式。短语无足轻重,重要的是它们一起排成序列组成一个文档的方式。
我想象以这样的方式放入一本百科全书,然后询问Tangle程序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将会被分解成若干个节点,然后可以去查询同样的节点在百科全书里出现的地方。所得到的缠结点就会包含所有相关的回答。
原子无关紧要,而是排列起来作为一个整体。商品无关紧要,而是表演出来。
这是一个比表面看来更为重要的发现,因为超文本系统曾经是功能有限的作品。它们以一张软盘或只读光盘上的数据库形式存在,其文件之间具有内部链接。对于万维网来说,外部链接正是将使它真正成为“全球性的”关键。
物理学的一件最动人的事情,就是它不断地努力寻找那些描述非常小、非常简单的物体变化情况的简单法则。一旦发现,这些法则通常都能扩大到用来描述现实世界中巨大系统的变化情况。
对于万维网来说,这些要素是:统一资源标识符(URI)、超文本传输协议(HTTP)和超文本标记语言(HTML)。它们的重要性呈递减排列。
我告诉人们,万维网就像是一种市场经济。在市场经济中,任何人都能与其他人进行交易,而且他们并非一定要到某个集市上才能完成交易。
让人们把数据放到万维网上经常是一个让他们改变视角的问题,即不是把用户对它的访问看作与比如一个在线图书馆的互动,而是看作在某种抽象空间的一组虚拟页面中的航行。根据这种思想,使用者能够在任何地方作上书签标记并返回那里,也能建立指向另一个文档的任何地方的链接。这就赋予每个页面一种持久的感觉,一种持续存在的感觉。它还能让人们使用他们天生具备的、记忆地点和路径的心理机制。由于能够同样方便地查询到任何东西,万维网还能体现那些看起来可能毫无关联但出于某种原因确实存在某种关系的事物之间的联系。这是大脑能够轻松自然地做到的事情。
虽然HTTP协议能够更快一些,但我怎么能说人们应当放弃通过FTP服务器访问到的庞大数据档案呢?
解决这一点的关键在于URI的设计。它是万维网最为基本的创新,因为它是在追踪链接时每个万维网程序(无论是客户机还是服务器程序)在任何地方都要用到的一种规范。一旦某个文档拥有一个URI,就能把它登在一台服务器上并通过一个浏览器找到它。
竟然是一种打统一的标记系统,是一个基石,因为每一个资源都被平等
万维网与其说是一种技术的创造物,不如说是一种社会性的创造物。我设计它是为了社会性的目的——帮助人们一起工作——而不仅仅是设计一种技术玩具。万维网的最终目标是支持并增进世界上的网络化生存。我们组成家庭、协会和公司,与远方的人建立信任关系,却不信任近在咫尺的人。我们相信、支持、赞同并依赖的是能够展现并且已经越来越多地展现在万维网上的东西。
安德森和马克雄心勃勃地着手控制整个市场。为了做到这点,他们采取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营销策略:免费发布其产品,这样它就能广泛而迅速地被采用;人们所要做的就是把它从因特网上下载下来。他们似乎还采取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财务政策,即一开始不制定任何商业计划;他们决定在产品没有做到世界闻名和无所不能之前,不去费力想该有什么样的商业计划。
从理论上说,一台计算机并不一定需要一个庞大的硬盘和有效的存储器(RAM)来储存和运行诸如文字处理、记账以及类似的各种不同应用的大量软件。相反,一台只拥有最低限度存储器的计算机可以访问一个万维网站点,并下载一个用于编辑文档或是记账的 Java 小应用程序。因此,个人计算机可以用较少的硬件制造,因而其价格就会较低。有些人甚至认为这项新的发明能够侵蚀像微软这样的 大型软件公司的力量,因为诸如文字处理这样的流行软件程序可以从 Java 语言而不是薄膜包装的软件市场得到。Java 也意味着,拥有各种不同类型的便携设备(它们不可能支持大量的硬件或软件)的人们,能够在任何地方通过万维网相互通信和协同工作。
人们有时会问我,我是否对自己未能从万维网上面赚到大量金钱感到遗憾。事实上,我已经对以何种方式度过自己的一生作出了一些相当清醒的决定。这些我是不会改变的——虽然我无法预告自己将来可能会做些什么。然而,真正令我感到苦恼的是,这个问题好像有些人来说似乎显得太重要了。这多半只会在美国发生,在欧洲不会这样。令人感到愤怒的是这样一种可怕的观念,即一个人的价值取决于他有多么重要以及在财务上获得了多大成功,而那都是用金钱来衡量的。这意味着对全世界那些为科学技术下一次飞跃人类发明创造的研究者的一种不尊重。我所受教育的核心是这样一种价值体系,即把金钱上的得益放在恰当的位置,放在诸如去做我真正想做的事情的后面。用一种资产净值的标准来评价人,就是让我们的孩子们把眼光放在金钱上面,而不是放在真正使他们感到快乐的事情上。
在 1995 年 12 月召开 的波士顿万维网大会上,我曾经争辩说,让一个人拥有两种不同的界面——一个用于获取本地的信息(他们自己的计算机桌面),另一 个用于获取远程的信息(一个延伸至其他计算机的浏览器)——是非常可笑的。为什么我们需要把整个的桌面用于自己本地的计算机,但却仅仅通过一个窗口来观察星球上的其他内容呢?在这个问题上,为什么我们应该把文件夹建在自己的桌面上而不是在万维网上?万维网被认为是所有可访问信息的宇宙,那么它也应当包括恰好储存在本地的那些信息。我争辩说,不应当让用户看到信息在物理上究竟存储在什么地方的话题。然而,这并不一定意味着,操作系统和浏览器应该是同一个程序。
1996 年,万维网上所发生的事大多还是由一种单纯的激动和惊奇所驱使。
但到 1998 年,万维网已经开始被看作大企业和政府激烈斗争的一个领域。宗教界人士和家长们开始呼吁在万维网上禁止某些有害和侵权的东西,而民权组织则开始对这些反对意见提出强烈的抗议。出于这个原因和其他一些原因,企业、政府和社会各界的许多人士都希望以某些方式“控制”万维网。
不幸的是,我们通过媒体所了解的几乎都是一些强权和高压行为:司法部对微软公司的反托拉斯指控,因特网公司的兼并狂潮和股票价格的暴涨,以及所谓的网络出入口之争——大型网站(如雅虎!)服务提供商(如美国在线)和内容提供者(如迪斯尼)都试图提供最大的万维网窗口。
这些事件当然会影响万维网,但从更大的背景上看,这些事件只是些杂音,而不是主题。有些公司会上升,有些公司会衰落,新的公司会崛起并争夺所有人和目相看。公司和组织的兴亡盛衰对于我们万维网用户未来的影响,远远不如创造或损坏万维网的基本社会技术问题的影响。
在因特网的整个发展过程中,基础部分是由一个称为因特网代码分配权威(IANA)的机构管理的。IANA 主要是由已故的乔恩·波斯顿尔建立和管理的,他是因特网的先驱者之一,南加利福尼亚大学的著名专家。乔恩把 IANA 管理成一个中立的公共信托机构。万维网和因特网的许多发展依赖于他作为一个受人尊敬的最终权威的大力推广,他保障了域名的授予是公正、公平和自由的。由于乔恩的努力,它取得了成功。整个万维网和因特网在很大程度上要感谢乔恩,可惜他 1998 年 10 月年仅 55 岁就去世了。
当美国政府 1998 年末决定将 IANA 私有化时,不公正地控制域名的潜在问题日益暴露出来。潜在问题由于 URI 的出现进一步恶化。域名的注册一直以先到先注为原则。渐渐地,每个人都意识到短小简洁、便于记忆的 URI 是有价值的商品;对便于识别的域名(如 candy.com 和 gamble.net)的竞争达到了狂热的程度。投机者们开始挖空心思去注册任何他们认为将来会值不止 100 美元注册费的域名。诸如 soap.com 和 sex.com 等域名被一抢而光,抢注者们希望它们将来会带来一笔可观的收益。人们通过所谓域名的易主来获取大笔投机收益。
万维网的通用性导致其内容的迅速丰富和多样化。如果一家公司声称将提供一个进入信息世界的入口,但实际上却提供了一个过滤过的景观,那么万维网就会丧失其可靠性。这就是硬件、软件和传输公司必须对内容保持不偏不倚的态度的原因。我希望传输渠道与内容相分离。我希望总能选择一种公平的办法,并与选择商业伙伴的自由结合起来。当别人为我作出选择时,我希望这一点能够明确下来。